「海沒有記憶,但也可以說海有記憶,海上的浪和石頭,都必然存在著時間的刻痕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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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J 林貓王:不負這些如詩的歌
09/12 2018
DJ 林貓王:不負這些如詩的歌

攤開 2016 年林貓王製作的歌單「金曲獎作詞人獎精選:詩的字眼」,裡頭創造了另一個平行時空,在那裏的林貓王不是 DJ,而是金曲獎評審,以此挑選出他認為的最佳作詞。林貓王說,他發現自己喜歡的歌,許多詞給他的感覺很像詩。但如果因此將他稱為「文藝青年」,林貓王會斬釘截鐵地回你,這樣有點太假掰。

當然這麼說並不是指文藝青年不好,而是林貓王認為自己不只聽這些「像詩的歌」,也聽大眾流行音樂。十幾年前開始在部落格書寫音樂文字,也在音樂雜誌當過編輯,現在則專職 DJ,林貓王工作生活所及不脫音樂領域。或者更正確地說,他就是音樂的推廣者。

「羅馬尼亞人的皮鞋上/羅馬尼亞人的鬍疵像雪/革命後的第三場雪/如此不夠,遠處/遊行的行列走過/七支鼓錘興奮激昂的斷裂」——陳珊妮〈乘噴射機離去〉

「如果說了後悔/是不是一切就能倒退/回憶多麼美/活著多麼狼狽」——五月天〈瘋狂世界〉

不過仔細看這歌單,有如本身就是詩人夏宇的〈乘噴射機離去〉入歌,也有像五月天偏日常對話的口吻,那麼對林貓王來說,究竟什麼可稱為「詩體」?「日常對話就要用奇特組合方式,你會覺得那個東西在平常的對話當中不會出現。比如夏宇就會說:我今天做了一個夢/蘋果與樹。」但如果以「我今天做了一個夢/夢見了蘋果與樹」表達,對林貓王而言更像一般口語。

是音樂是文學?感動人心就足矣

「我喜歡歌詞的原因,是因為它總是有辦法在某個時間影響到我,或是安慰到我,而不只是旋律而已。」林貓王回想,一次在客運上聽著美國電音樂團 Glass Candy的〈Warm in the winter〉,過去聽到的當下感到非常快樂,可當時卻哭了出來。「那首歌歌詞是在講說:如果你曾經困惑於自己來這世界做什麼,我可以告訴你,你是這世界上最美麗的人、你不孤單。有種被安慰到的感覺,從此這首歌對我來說意義又不一樣。」

「歌詞」與「詩」之間,在音樂人巴布・狄倫(Bob Dylan) 獲頒諾貝爾文學獎時也曾引發一陣討論。林貓王說,身為音樂控當然樂見這樣的結果,但他也能理解文學界的反彈聲浪:這就像若今天一位詩人來做音樂,得了葛萊美獎的感覺。因此他並不那麼堅持事情必然如何的立場,近來更身體力行打破對立的界線。「比方一開始我不太敢在我的歌單裡放很多華語流行音樂,可是後來慢慢覺得說,這可以跟西洋歌是無縫接軌,而實際上接起來還蠻順的。」他認為 DJ 的工作就是讓聽者在聆聽的過程順暢,整體有個律動存在。當插進一首聽者預期之外的歌卻不感到突兀,往往令人感到驚喜。

Remix、Replay、Redefine

除了歌單的調整外,過去成長經驗多是透過專輯獲取音樂的林貓王,也漸漸接受當今串流、單曲式聽音樂的方式。他提到,過去的專輯製作,有些是概念式或故事性很強,比方今天製作一張以 synth pop(合成器流行樂) 為主題的專輯,整張專輯都會有相關的元素貫穿。或者當代流行某種元素,也能在當時的各張專輯裡面找到蛛絲馬跡。而這些是精選輯裡頭聽不出來的。

但放到歷史上來看,一直以來音樂其實都是以「單曲」的方式呈現,專輯則是在 20 世紀之後才出現的載體。「既然歷史這麼短,為什麼我們不可以打破它呢?其實是可以打破的。我的意思是,我們必須要跟上這樣的潮流,就像今年陳珊妮在金曲獎頒獎典禮上講的,你是什麼時候開始覺得自己不能被改變了呢?」因此與其倡導聽專輯,林貓王更希望能引導如何有系統地聽音樂。「像現在 google 什麼都可以搜尋的到,但要怎樣變成你腦海裡面的知識,相對來說反而困難。聽單曲唯一的壞處就是它留在你腦海印象有沒有辦法很久?」

因此除了企劃主題之夜,介紹特定曲風的歌曲外,林貓王也會思考,當今社會正在討論什麼樣的議題,哪些歌可以回應。「我一直在想要怎樣讓好音樂更被聽到,並不是你隨時有個 idea,做出來貼出去,就會被看到。往往是社會上發生什麼事情,跟這個議題有相關,那個時候貼文,這首歌才有辦法得到最多的關注,比如最近就很值得推薦一些和婚姻平權相關的曲子。」雖然林貓王直嚷著太煽情不要寫,但當這些歌被善待、得到最大的關注,「我沒有辜負這些歌。」

「在音樂這條路越來越專精,其實我並不見得是快樂的。」即使大半時光奉獻給音樂,林貓王至今仍有種站在懸崖邊的感覺:明明已經這麼認真在聽音樂,卻還是覺得自己掌握的曲風好少。想要挖掘墨西哥或西非的音樂,想知道跟現在聽的音樂能不能結合,但力不從心、應接不暇的時候,壓力就產生了。「但是另一方面,可能夜深人靜的時候,我自己聽我手機裡面最喜歡的歌就會很療癒。」

音樂之於林貓王,是這般令人又愛又恨,但他從未想過要放手。畢竟,音樂是這世界上最美好的事啊。

(文、攝/史比野塔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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