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海沒有記憶,但也可以說海有記憶,海上的浪和石頭,都必然存在著時間的刻痕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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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慶岳:關乎「愛」,談論一種超乎尋常的範疇
08/07 2018
阮慶岳:關乎「愛」,談論一種超乎尋常的範疇

愛為何總是令人擔憂與恐懼呢?」
「然而,捍衛過的信仰、追尋過的自由,都是生命走過的最佳印記。」
「你若愛你自己,就會自由。」
寫下了滿紙奇幻的情愛,身兼建築師與小說家雙重身分的阮慶岳,五月中旬於青鳥書店的對談講座上如是說。
有別於一般講座,這是一場由作者向讀者發起的對談邀請。阮慶岳在得知青鳥書店創辦人蔡瑞珊讀完自己的新作《神秘女子》後深受感動,便有了促成對的契機。他想知道讀者對於「神秘女子」這一個角色,產生了什麼樣的想像?在作者與讀者之間,虛構又如何回歸現實呢?
而這也是阮慶岳自發性的一項社會試驗。在毫無保留且細膩地向外剖析自身的愛情觀後,他冷靜地觀察並分析著該書所激盪出的思想漣漪,而該效益還將持續展延,10月的華文朗讀節上,他將帶著他對愛情的信仰,繼續向台北、高雄、屏東的讀者發出提問與對談。

歡迎來到我的世界,但創作是我的防禦 阮慶岳坦言,寫這本小說深知其市場的受限性,他反而為此設下重重關卡,一層又一層地包覆故事情節,猶如俄羅斯娃娃讓人摸不清。近乎呢喃的書寫方式,讓主動投入其中的讀者自願繼續探索下去。「如果想要理解,就來到我的世界來理解我。」在阮慶岳的心底這樣反抗著。坦然地面對自己的創作模式和精神,並回到寫作初衷思考。 
回到故事內容,取材於一則真實故事。起源於他開始收到一位的粉絲寫的電子郵件,或著是說是一種愛慕信。寄件人是英文署名,因此也無法得知所為何人。她不但談論自己,也提及他的種種,並暗示兩人有如此合適。這樣的熱情原以為持續幾週就會消退,但沒想到竟長達四年之久不曾間斷,她甚至不需要有作者的正面回覆。 
從某一個階段開始,這位女子開始表露自己身份,而且不時會出現在公開場合。隨著肢體距離越來越接近,不禁讓作者本人堪憂,於是乎他想到了一個足以防禦的方式——寫小說。他笑稱小說寫完了彷彿一個符咒,完成後貼上便能讓問題化解。 
阮慶岳認為「愛和信仰」是他一直以來的寫作題材,有理論骨架卻缺乏血肉,發生此事後讓他得以將此事創作成小說內容。他投入寫作主角的心理後,開始佩服這位神秘女子的堅定。在沒有任何鼓勵之下,他開始思考這位女子從何得到支撐?

陌生女子的來信 幻想愛情的填補 與談人蔡瑞珊則以另一本書——史蒂芬·茨威格的作品《一位陌生女子的來信》,來分享女性的暗戀自述。雖然兩本書同樣談論愛與信仰,但敘事方式截然不同。 
故事中的男主角每年生日都會收到一束玫瑰花,來自一位隱身在暗處的女子,在第一眼便愛上男主角,設法讓他注意到自己,甚至與他發生親密關係。於是女子有了身孕,男子卻從頭到尾不知情。多年後男主角收到一封來信,信中娓娓道來女子對他的情慾由來,他們兩人的小孩生下來後,卻在一場大病中離去,她對於男子的愛也隨著孩子的離世而無所眷戀,該信寄出時她已離開人世,從此每一年男主角的生日,就再也沒有收過玫瑰花。 
蔡瑞珊認為,陌生女子的愛情是存在的、美麗的,但愛情裡的信仰僅只存於女子身上。如作者張愛玲對於愛的定義。「在千百萬人之中,看見了那一位男子,輕輕地問他:『噢!你也在這裡』。」即便女子爾後的人生顛沛流離,但在她年老後回憶起那段對話和認定,就算是愛情。又或如徐志摩說:不求和你天長地就,但求在你最美麗的年華裡可以和你一起。相對於現代較於速食的時代,人們會更加珍惜人與人之間交會那一霎那的情感,是一種愛情、也是一種信仰。 
我們或許會質疑:為什麼會愛上一個陌生人?又該如何分辨一見鍾情和一夜之情?但這樣的愛阮慶岳是相信的,「篤定且一輩子堅定」,它是身心各方面的直覺,開放的、準確的接收到訊息。現代檢驗愛情太倚賴形而下的世俗、證據或工具,他認為在第一面太快做判斷而消失了。愛情無所謂勝利與否,亦無所謂付出與獲得。 
作為同為女性的蔡瑞珊提出一種假設,「幻想,是為了填補無法達成的滿足感。」可能是她試圖透過勉勵、激勵自己,讓想像實踐的一個過程。阮慶岳附和道,這或許就是愛情的兩面性。然而我們往往容易落入世俗檢驗的那一面。看似不合理的另外一面被我們殺掉了,因為在前人的眼裡被視為衝動、不合理。隨著時間的推移,當初愛情的純粹和真實的力道與乾淨度早已不在。 

如果有一天 初戀就是結局 若撇開性別的主從,蔡瑞珊試問,是否所謂「愛情的信仰」存在於每個人的心中,只是迫於現實顧慮,才會有意、無意地放棄思考或刻意不去記起該有的愛情信仰? 
對此,阮慶岳他提出,「如果把法令改為每個人都跟第一個愛上的人結婚?」雖然是個玩笑式的假定,但剔除了三心兩意的變因,以及外力因素干擾,至於這就算是愛情嗎?或許我們心底都知道答案,因為人類具有與其他生物的複雜情感。 
一位讀者分享,她十分佩服神秘女子的勇氣,在小說裡頭看到的是主角深刻的執著和信任。她認為隨著年齡的增長,我們往往對愛情越有所保留,然而,在愛情的練習題裡,不同的角色會有迥然的思考,就如《一個陌生女子的來信》和《神秘女子》兩個故事中的男主角,都是愛情裡的接收者,甚至全然置身事外,最後卻感到悵然若失。是否正是因為他們都是在愛情裡當中保護自己的那個人?

憂慮的,是愛還是中年危機? 新經典文化總編輯葉美瑤亦是這場講座的嘉賓,她挑戰阮慶岳:《神秘女子》是虛幻故事,卻是從真實事件出發,再加上自己的虛構,因此這本書的核心是否非愛情,而是中年?阮慶岳笑答,其實是將「不可能的愛」轉化出來,竟然就變成了「中年危機」,就如年輕人曾經有的理想、夢幻和青春,回頭來看時特別有所感觸。 
阮慶岳舉例,假如愛情在路途中被終止,就好像迷路的人開始打轉。在他的觀點裡,愛情充滿付出和犧牲,不是答案、等待或收穫,是一座連接終點的橋樑。至於「終點」所謂何物?他的揣測可能是信仰或絕對的自由,但愛將你引導你到某處,遠比自由來得重要。 
如此也呼應《神秘女子》推薦人之一宋澤萊在本書末寫下對於書中角色的描述,「即使這本小說的人物不少,但是都統一在共同的型格上,那就是追求絕對的生活自由,不為一切所役,遇到與人有瓜葛,馬上就處理掉,並且孜孜矻矻做到這一點,非常有力,劍及履及。」《神秘女子》故事寫著中年獨身男作家,離婚陷入某種被枷鎖綑綁的困境當中,這似乎背負著一些中年男性皆擁有的危機感。

如果你願意,請掉進深淵吧 現場一名讀者向阮慶岳發問,在《神秘女子》書封上面寫著「我們有時必須拒絕愛⋯⋯因為所有的愛,都是深淵。」那麼,什麼是深淵呢?是愛或是被愛? 
回應這樣的疑惑,阮慶岳表示「進入愛的關係後,勢必會有受苦的部分,像是道德,而道德就是深淵。他說,愛和道德是兩件事,在小說故事裡頭的角色,其實多是在對抗道德。不過深淵不必然是負面,而是一種心甘情願。 
隨著讀者們對於愛情的分享與提問,或許能夠用書中曾提及的一句話——「愛不應該是辨識與證明的結果,而是必須透過反覆的實踐與學習」來作結。當我們所談論自由、愛情與信仰時,這三樣元素建立在自我價值建構上,他人的辯論或許於事無補,但當我們去闡述小說角色裡的那種愛戀,生命裡的某個片段於是相呼應了。

文/尤齡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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